暮春草木长

10.1 如何四海升平日

今天我们一行10人，分成两大队，分别由小青、草带队，去学生家走访。我和小青、绿野、小郭、渔人结、以及当地义工断章一组，包车到孟塬乡。在去孟塬的路上，我们看到了最美的梯田。田地一层层铺开，极其平整。那一块，如烟地浅绿的，是刚出芽的小麦，这一边，深绿的，是未曾收获的玉米，再远处的褐色是裸露的土地，深红色是荞麦秆。晴川历历，视野极佳。斯坦贝克的小说里有个地名叫“煎饼坪”，我觉着这梯田就像一张张煎饼，叫这个名字最合适不过。

到达孟塬，在雷老师的帮忙下，我们6人，分成2小组，分别下去。我和渔人结、断章一组。结果第一家车就没法开到门口，我跟着他俩，步履轻快地一路向下。绕着盘着山转的小路，看到半山腰有户人家，便停下来，向他们问路。我第一次见识到“通讯基本靠吼”，以后就习惯了。想起陕北民歌《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

“羊啦肚子手巾呦三道道蓝，
咱们见个面面容易哎呀拉话话的难。
一个在那山上呦一个在那沟，
咱们拉不上个话话哎呀招一招个手。
瞭的见那村村呦瞭不见个人，
我泪格蛋蛋抛在哎呀沙蒿蒿个林。
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见面面容易拉话话难。
一个在山上一个在沟，拉不上话话招一招手。
瞭的见那村村瞭不见人，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

当时只觉着歌词很有味道，这回才明白，这样的情景，只有在这样的黄土高坡才能见到。这里虽然有塬有沟，但不像石头山，层峦叠嶂，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这里只要站在塬上，从上到下，一目了然，没有树和石头遮挡。虽然如此，能喊上话话儿的两个人，遥遥传情容易，要到一起却不能直上直下，看着在眼前，绕下去也许要一两个小时。所以，招招手，唱个酸歌，就是幸福了。

塬上散布着藕和色、黄色的野菊花，如星星眼。有种白色的小花，不知道名字，花很不起眼，贴在土上生长。很大的收获是认识了荞麦。原以为荞麦和麦子相似，其实大谬。不像小麦是穗状，荞麦花是一簇簇的，每簇可能有十几二十朵的样子，有四五个花瓣，红白相间。听断章说，荞麦盛开时节，一片粉红，非常美丽，而且香气扑鼻。王禹偁在《村行》里写道“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不知因何，花色完全不同，是品种的原因吗？荞麦的果实黑色，大小和麦粒差不多，但它是三角棱形，而且没有麦芒包着。是不是和大家想象中的荞麦差很多呢？

见到了一种很香的花，不知名字，断章说当地用来晒干泡茶喝。我们家那里也有，味道很香。柔柔的粉色小花，攒在一起，像小花球，惹人怜爱。还有一种花瓣淡紫，脉络深紫的小花，叫牻牛儿苗，这植物最好认了，它的果实长得像用来把麦秸劈开的刀，不过可能这种刀子草编手艺兴盛的胶东才有。

回来的路上，渔人结发现了一朵深蓝色的野花。如酒杯大小，花瓣的蓝色如同沉淀下来的。这种蓝的花，好像很少见。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发现第二株。回来查《常见野花》，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翠雀！属毛茛科，有毒。我们看到的五片深蓝色的花瓣，其实是萼片，中间那两个像头巾也像雀尾的，才是花瓣。这么有特别的花，下次肯定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认识了苜蓿，听说过很多很多次了，第一年生的嫩苗可以吃。这次一见，才发现我们家野地里也有。开白色或者粉色的小花，跟麦粒大小差不多。叶子圆圆的，指甲大小。整个植株会爬很长。原来是旧相识。

走访了五家，除了一家开车可以到，其余都是车到半路，我们又找路下去的。上坡的时候，有点费力，有点累。不过心里是高兴的。回去时，已是黄昏，远远地，有一棵树，孤零零地立在高高的塬上。夕阳下，暮色中，仿佛站成一种旷古的孤独。天荒地老，无忧无惧，阅尽世事沧桑。自己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这样的一个自我，渴望独处，与世界决绝。就像这棵树一样，一个人，只要一个人。车里，流淌着忧伤的歌声。

回到孟塬乡，等到小青他们回来，已经八点多了。断章饿地跑到饭店里，占了半个小时的位子。我们怀疑他把人家桌子都啃了当晚餐。结果那地方只能做烩面。跑了一天，虽然饭菜简陋，每个人都吃得很香。之后，他们跑到雷老师的商店上网。我悄悄出去，在镇上唯一的一条大路上散步。镇外就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夜色中，一切都归于黑暗和寂静。

10.2 醉时同交欢

今天还是我们三人，走访草庙乡的几户。与昨天完全不同，这次每一家都能开到门口。到下午三点多，我们已经完成任务，提前返回彭阳县城。

在助学圈混已有六年，以往都只是整理资料，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实地访查。本来以为会有很多的情绪，同情，难过，震动等等。但实际上心情很平静。对于他们来说，生活就是这个样子，遇到坎，就想法子过去，如此而已。我们自己，应该也是这样的，不过彼此的坎不一样罢了。

至县城，迷鹿已至。给tt发短信，他说照顾我妹妹。结果后面发现，人家好得很，根本不需要照顾。这年头，迷鹿都当师傅了，岁月催人老啊。

大批的任务，基本都在今天完成了。我们大家最终都在县城集合。晚饭吃手抓羊肉。可怜的我，只能用攮来添饱肚子。其他人如饿虎扑食一样，吃得那叫香甜。所谓的老实人，土人于明，居然把我们这一桌剩的多的羊肉抢走了。我当时就目瞪口呆了。于是，在我们的声讨声中，于混混正式升级为于强盗，于土匪，于霸天。

吃完手抓，断章请客，继续转战烧烤店。烤鱼很好吃。西夏啤酒也好。好不好喝我不会尝，助兴倒是真的。大家觥筹交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来我往，直至夜半，方踏月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