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花

大概三四年级吧，学校一阵风一样刮过各种兴趣小组，其实农村的学校，哪有条件，不过是走一形式。但是我和另外三位同学，自己组织了一个写作小组。没有老师，我们请一位同学的爷爷用毛笔在红纸上写了“红领巾写作小组”几个字，现在看，这名字真没创意。规定每星期写一篇作文，都贴到我们家的小套间里展示。忘了统共写了几篇了，只记得有一篇是我们的校园。一同玩的这些同学，一位初中辍学到镇上钻石厂上班了，一位高考失利后去了粮所，刚做了母亲，仍然和我保持联系。一位大学毕业留在天津，已经结婚买了房，没有一个跟写作有关。
小学时，家里给买书的速度远远落后于我读书的速度，就满班甚至满学校的搜刮各种书来看。那阵我还当个副大队长，每天早晨挨个班检查卫生，干这事也方便。不过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慷慨，受刺激之后，跟好朋友商量，把我们俩的书搬到学校一部分，找了个本子，做借阅记录，开始自己办图书馆。好像没有坚持多久就散了。倒是学校为了对付检查，让我们捐书。可我兴致勃勃捐的书，就被堆到一个屋子里，再也没能看到第二眼。直到在百蹊参加图书项目，我仍然对于图书的使用反馈情况不佳而耿耿于怀，深怕捐出的书不见天日，这都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
某一年夏天，城里的堂姐回家过暑假，我们还要上学。有一天，下瓢泼大雨，姐姐跟我说：你别去上学了，我把这本《365夜故事》给你看。我天人交战良久，还是去上学了。到了学校，却接到通知，说雨太大了，今天放假。记不清这本书后来我读到了没有。前些年叔叔家把一些运回家，我从中翻出了这一本。堂姐对书很爱护，除了十几年的光阴的磨蚀，基本上品相很好。后来，这书连同其他的几本童书，都被我一起邮寄到一家小学校了。
有一年，我只被评为“优秀学生”，而不是“三好学生”。那年儿童节，全镇的小学生要去镇上唯一的一座礼堂里看演出，据说三好学生还要上台领奖。可能是因为心中不平，也可能是因为想给家里省钱，我回家毅然说不去了。第二天却开始后悔，哭没哭不记得了，却记得父亲让我穿上他给我买的粉红色底下带白道道的纱裙，用车子带我到礼堂，又找到老师，把我安顿好才回去。我一直以为小时候父亲对我很好却也很严厉，但现在回想，恐怕也未必不宠我。
我们那里，只有镇上有家新华书店。那时，书店还是闭架，看好了一本书，就得让售货员拿给你。我总喜欢让父亲带着我一起去镇上，好让他给我买书。每次父亲只给我买一本。有一年，堂姐回家，父亲带着我俩，每人买了两本，都是作文选。那家书店，仍然是镇上唯一的书店，只是换了个地方。前几年我进去过，里面充斥了各种盗版书。那个售货员还认得我，跟我打招呼。光阴的流逝在她身上似乎停住了。据说她因为高考落榜，精神上受了刺激，才开了这家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