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花

第一眼看到这本书就吸引了我。素白的封面，绚丽而又雅致的插图，就像是清秀素净的女子。说插图似乎有点不确，因为这些花卉图谱是像藏书票那样贴到书上去的。虽然我已经有了陕西师范大学出的花卉了，我还是对它爱不释手。

然而，最初的阅读却让我生出不过如此的感觉。心想这个老太太怎么这么啰嗦絮叨啊。起名叫《花事》，但既不像《圣经中的植物》那样侧重钩沉文化与植物的关系，也不像《花与文学》里着重花木的科普介绍，也不像《花影》中写尽侍弄花草的情趣。

然而，等我沉下心，细细翻来，竟读出一种别样的韵味。那些文字，跳脱，俏皮，诗意盎然。作者科莱特笔下所涉，都是常见的花朵，可是那份感觉，却非常独特，纤细。她描写黑三色堇“几乎赶上我的黑天鹅绒外套一样黑。当阳光照到它，仿佛就把一抹星空的灰尘渗透到了花上，在全黑的底色上浮起一丝蓝色，不，紫色，噢不，蓝色。”，形容丁香花“开花前的清雅芬芳，那尚带褐色的嫩叶的味道，淡淡的，飘散开来难以捕捉，有点香有点臭的闪着金属光泽鞘翅的味道。”描写银莲花像是“黄昏时分的缟裳夜蛾”，“忽然舒展开它黑色或蓝月色由浅入深缲边的覆盆子红的夜宴的裙裾。”无论是对于描摹花的形状、色彩和芳香，都极其到位。

由花卉生发开来，科莱特也会由于侧金盏花法文与希腊神话中爱神的情人阿多尼斯的名字相近，而想起他被野猪袭击而死一事。不断地咏叹他的死亡，这是对于爱情和世事无常的低低的喟叹。由兰花而她讲起一个似真似假，如梦如幻的故事--一个猎人，打猎的过程中百无聊赖，被一朵罕见的兰花所吸引，不顾生命危险爬上去采摘，从此这个猎人改行做了植物学家--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否属实，但这其实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从中看到了惊艳、诱惑和传奇。

科莱特的几乎每篇文字中，都有一个影子悄悄掠过。那就是她的母亲茜多。这个女人爱外省远胜于巴黎，爱花成癖，在花园里种满了树和五彩花卉，她慷慨的送花给邻居，却不愿意将之用于教堂和葬礼。茜多思维跳跃，有点神经质，像“大同小异，但庄重，怡然，眉毛很凶。败得很快……总之，”“所有皇室成员的特点！”这类的惊人之语时常可见，科莱特的性格、爱好受她的影响均很深。我很喜欢这个女人。

写这本书的时候，科莱特已经七十多岁了，可是仍然才华横溢，敏感纤细，如猫一样飘忽不定，不像个老太太，倒像是眼睛亮晶晶的的少女。想到国内被柴米油盐磨得神情疲惫的女性，不知道该是该感叹生活太过沉重，还是自古以来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